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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燃的现场

第一章:初识

第一节:“普通”的我

我,是星燃,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生。

至少在今天(2023年3月17日)之前,我是这么觉得的。

今天早上,我像平时一样背着书包去学校。路过学校门口那条在翻修的马路时,看到挖掘机停在那儿。 几个工人围着一个坑站着。我没怎么在意,低头往校门走。

然后我的眼睛自己飘到了坑里。

坑里有块石板。灰色的,很平。 它表面光滑得并不像真实存在的,甚至一条裂缝都没有。 我看到它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视野边缘挤进来。 就像是游戏的界面,忽然铺满了视野边角,浮在所有其他东西的最上方。 然后我忽然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看到它了,那块石板好像,没有影子?! 或者是影子太短了?还是我看错了?

“我是不是盯得太久了?还是昨晚没睡好啊?”

但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就那样悬在边缘,不完整也不明确,我甚至没法确认自己有没有真的看到。 我眨了一下又一下眼,但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完全浮现,像是卡在一种,我也说不太清的状态里。 我告诉我自己,“我其实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那些工人们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我。 于是我走了。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专门绕了一段路,去看看那个施工坑。 那里灰色的铁皮板围起来了。 有人站在旁边。是穿黑色夹克的,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他没看工地,在看马路对面。

“他在看我吗?”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 我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我没再绕路。可那个人再次出现了。 在学校门口,一棵树下。 站得挺随意,看不出是在等谁,也像没有在看什么东西。不过,那种随意是装出来的。 他看了看我,就移开了目光。不一会儿,他走了。 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也没跟他说。 但我能确认一件事——他是来找我的,他就是来找我的。 我想知道他想干什么,又不想让他知道我在意。那种矛盾感一直持续到我放学回家。

第三天,他仍然在那里站着,但是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第四天,我在校门口停下了。 他朝我走过来。 “你好,我叫林建国。有一件事想和你聊聊。” 他的声音很稳。不像老师那样带着客气,也不像陌生人那样显得突兀。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当然他没有一直看着,偶尔也会移开,应该是想让我感到舒服一点吧。

“我知道你一个人住。你父母要晚上七点才到家。我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他连我父母几点回来都知道。不过,他说这个的方式不像是在威胁我,而是像在出示一张他核对过的清单。 我跟着他走到街心公园,坐在一条长椅上。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那块石板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我一愣。我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我意识到他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至少,他知道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不知道。“我说。这的(di)确是真话。 “你看到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它,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我沉默了。我在想怎么回答才能既不撒谎,又不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疯子。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看到的,和别人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我想了想,反问了一句:“你指的是什么?” “那东西下面,应该有一行东西。像是一串数字,但又不是数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我找了你四天。”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学校里,一共有七十二个学生在经过那个施工坑时盯着那块石板看了两秒以上。 但你是唯一一个在走远之后还回头看的。” 我能明显感受到这不是请求、不是威胁,而是极其、极其平淡的通知。

他站在那棵树下,用四天的时间,从七十二个学生中把我从里面揪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是别人?”我问。 “因为别人看了就走了。你看完之后走了,然后又回来看了。” 我这次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de)的(di)确是事实。

他观察到我的神情变化,然后继续问:“你几岁了?” “十一。” “那么,你发现自己能看到那些东西,有多久了?”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算起点,毕竟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因为更像是一种逐渐变得清晰的东西, 例如非晶体的“熔点”,不存在一个真正的“熔点”。 这种东西,在意识到时,就已经发现很久了,只是迟迟没有对它做出反应,也同样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等了一会儿。 “应该很久了。”我有些迷茫的说。 “你告诉过别人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

灰色的。没有任何其他标识。只有一个电话。 “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看看。 不止那块石板,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当然,你可以看了就走,不一定非要留下。”

我接过那张卡片。他站起来,说:“想好了就打那个电话。 你父母那边,会先帮你打好招呼。”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卡片上的标识,是一串数字。我数了一下,不是12位,也不是13位,我不确定那是什么编号, 但我其实能够看出它是一个编号。 那种格式,我也说不准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我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爸写的:“林先生打电话来了。 说有个项目需要你帮一下忙,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如果你不想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帮你回绝了。”

我站在桌前站了很久,我爸已经帮我回绝了。 这件事本可以到此为止,我当然可以明天早上正常去上学,把这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我点开拨号界面,输入了几个数字,马上又按了删除。 过了不知道多久,像过了几年似的,我又输入了全部,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最后我还是拨了出去。 兀自地说着:“我只是想知道那块石板到底是什么。” 响铃的时候,我突然又开始后悔“我是不是做了个特别蠢的决定”。 但我还是坚持着拨了下去。

(第一节完)

第二节:那是什么?代码。

“嘟”,“嘟”,“嘟”, 那是电话的声音。 “砰”,“砰”,“砰”, 那是我心脏跳动的声音。

终于,电话被接了起来。 “您好,有什么问题需要安全局的帮助。” “您,您好……呃……” 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您是星燃?” “呃,是的。” “好的,请稍等,我为您转接林主任。” 听到“林主任”,我的心跳突然没有那么剧烈了。

我等了大概几十秒,对面终于有声音了。 “星燃,你好。”——那是来自于“林主任”的声音。 “您好……林……主任。” 我对于这种机构里的人,自然是比较紧张的。 “你不是已经见过那块石板了吗?你想知道它是什么吗?” “呃……” “如果你害怕的话,明天再聊?” “……嗯,明天吧。” “好。明天你就先不去上学了,学校那边自然有人帮你打招呼。 中午十二点有人在那个公园门口等你。灰色面包车。车牌号尾数是七。” “呃……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是,公园门口?” 我仍然有点结巴的问。 “保护隐私嘛。” 他轻松的回答。

但他说得那么轻松,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好。那……我挂断电话了?” “那就这样,挂断吧。” “嘟嘟嘟”, 那是电话挂断的提示音。

现在该睡觉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眼皮终于开始发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却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了, 我看着那些光线在墙面上缓缓移动, 等移到第二块砖的时候,我坐了起来。 洗漱的时候,父母已经出门了。 桌上放着早餐和一串钥匙, 应该是专门留给我的。 我坐下来吃了几口,但吃不太下。 又喝了一杯水,然后把碗筷收到厨房里。

我又把灰色卡片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 上面的数字还是那些数字。 我看了看,就放回去了。 时间还早。我坐在客厅里,没什么事可做。 电视没开,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我盯着茶几上的某个位置看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站起来,又坐下。 毕竟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我想着,我应该放松放松心情, 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信息量太大了。 我就拿起自己的绘画板开始画画。

我画的是窗外的树。 平时我画树的时候,会先画树干,然后画树冠,然后加上一些细节。 今天也是这样开始的。我握着笔,从树干画起,然后往树冠的方向慢慢移动。

但是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视野边缘开始,像是那些游戏的界面在慢慢地往中间推进。 我看到的树,表面多了一层东西。半透明的、极淡的线条, 像是一层很薄很薄的“蜘蛛网”覆盖在树的表层。 我眨了眨眼。它没走。

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线条很细很整齐,像是有某种规律。 那些纹理,更接近,某种结构? 我看着看着,觉得那些线条的排列方式有一点眼熟,像是某一种我见过的东西。 “代码。” 当然并非代码本身,而是代码的排版方式。那些线条之间的间距,那种分层的方式, 让我想到一个语言的格式,缩进、层级、分块的样子。 那些线条的分组方式,像是括号包裹的区块。我想起自己写过的程序,打开的时候看到的结构。

我读不懂上面的内容。我看到一些零碎的符号, 但不知道它们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像是打开了一个文档,知道它是有结构的,但里面写的是另一种语言。 我忽然想到,“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它自己的‘代码’呢? 如果我现在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某种底层结构?”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我看到的东西,确实和代码很像, 只是我现在还不太确定该看哪里,该看什么。那些线条的信息,太零散了。 我没有办法控制它。我试着把注意力移到桌面上,看到了类似的线条,但更淡。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集中注意力去盯着桌面,可惜的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我能看到“有东西”在那里,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全。

我意识到,我现在最多只能做到“看到”。 不能放大,不能聚焦,不能调出更多信息,也不能理解。 就像进入一个系统,但只能看到最外层的文件名,甚至那还是我完全不懂的语言, 文件里装着什么、那些东西是什么,我都完全不知道。 我把画板放下了。大概休息了一两分钟后,那些线条慢慢变淡了。 于是我明白了,只要我想看,它就会出现。

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我看到的不是幻觉。 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只是我现在还不会用。 我没有再画了。

终于,到了十一点半,我出了门。

(第二节完)

第三节:“国家异常管理委员会?!”

外面的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 我沿着街道往公园的方向走,脚步比想象中要快, 可能是想早点到,也可能是想早点把这件事结束掉。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旁边经过, 我注意到自己会下意识地去看它们的车牌号,可是,不是七,不是七,还不是七。 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距离十二点还差两分钟。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着公园门口的树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风不大,阳光照在路面上,有一点点晃眼。

十二点整,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牌号的最后一位是七。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司机没有看我, 我只能看到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一副墨镜, 侧脸看不出年龄。他说了一句:“上车吧。” 声音很平稳,像说过很多次一样。 我坐上了后座。车门关上,车启动了。 清洁剂的气味很淡,座椅是深灰色织物。 司机没有问我的名字,没有确认我是不是“星燃”, 像是已经知道上车的人就是今天要接的人。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道向后退去。 学校门口的那条路、那个施工坑、灰色的铁皮板, 它们在车窗外依次闪过。我没有转头去看那片铁皮板, 但我其实知道它在那里,我也知道“石板”已经不在了。

车开了大概一段时间。 街道越来越宽,树越来越多,路边的建筑也越来越低。 我试着记住方向,但转了两次弯之后就分不清了。 我没有问司机要去哪里,他也没有说。

车最终停了下来。 司机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到了。” 我打开车门走下来。面前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也就三四层。 没有招牌,没有标志,只有一扇灰色的金属门。门旁边钉着一块小牌子。

我走近两步,看清了上面的字: 一段被划掉的字,旁边写着“国家地质生物与环境安全局”。 我花了好久才认清被划的的字,那是“国家异常管理委员会”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旁边吹过来,有一点点凉。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扇灰色的金属门,是凉的。 门没有锁,没有门铃,没有把手, 只有一块平整的金属板,应该是从外面推开就能进去。 我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带有花园的“别墅”。(我不知道这样描述是否合适,但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我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个建筑是个围墙! 不过我走到了保安厅旁边,里面坐着一个人。我往里走的时候,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星燃?” 我点了点头。 “林主任在二楼等你。进到那个房子里,左转,楼梯在最里边。” 我在走到门前的过程中,吹来的风都带有很好闻的花香。 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我就直接推开了。 门里面的走廊不长。灯是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墙壁也是浅灰色的。 我穿过走廊,没有看两边,只看到自己的脚在浅灰色的瓷砖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楼梯是浅灰色的台阶,扶手是深灰色的金属。我踩上去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二楼有一条走廊,和一楼差不多。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 门里透出和走廊一样的白色灯光。我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林建国坐在桌子后面,正在低头看什么。他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表情没有变化。 “来了?进来坐。”

(第三节完)

第四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坐了下来。 椅子是深灰色的,不算软也不算硬。 我坐上去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当然我自己不想这样,是椅子的高度让我坐直之后自然就到了那个位置。 林建国把手里正在看的东西合上了。是一份文件,封面是白色的, 没有标题,没有编号。他把文件放到桌角,然后看着我。 “你之前看到的那块石板,我们已经移走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以及你画的那幅画—— 你早上试过让它出现了。”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早上在画画?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 “我没办法告诉你那些东西是什么。因为没人真的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和它共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接话。我没有接。 “你今天可以先在这里待一会儿。不用急着做任何决定。”

他说完就重新坐回了桌子后面,拿起刚才那份文件,低头继续看。 那不是逐客令,但也同样不是继续谈话的意思。 像是他在给我一个选择。我可以坐在这里,也可以出去走走,这由我自己决定。

我站了起来。 “那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可以。”他没有抬头。“一楼走廊走到头有个茶水间,茶水间旁边有个门, 推开是花园。你可以在花园里待着,也可以走走廊。三楼不要上去,那里还在施工。” “档案室呢?”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档案室门开着,但你别进去。站在门口看就行。“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是白色的。我顺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楼, 然后站在了一楼走廊里。走廊一边是墙壁,一边是几扇关着的门,门上没有窗户, 没有标识牌。我不知道那些门后面是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走过两扇门,看到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一张桌子, 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一些我看不太懂的内容。几个字被圈了起来, 旁边写着日期和编号。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没有进去。

再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女人,正在整理一个柜子。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我。 “你是星燃?” “嗯。” “陈秀芳。”她笑了笑,没有问我为什么在这里。“阿姨在这里做后勤。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我就是……看看。” “那你看吧。”她转身继续整理柜子,又补了一句,“花园在那边,出那个门就是。里面种了很多花。” 我犹豫了一下:“阿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你没问林主任?” “我问了一点,但他没说太清楚。” 她想了想,说:“那你转一圈可能比我说更有用。不过你要是非要知道个大概的话——这里收一些‘放外面不合适’的东西。”她比划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简单的说法,“然后研究它们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东西?” “很多种。”她看了我一眼,“例如,你遇到的那种。”

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阳光照进来,一瞬间比走廊里亮了很多。 我走出去,站在花园里。脚下是石板铺的小路,两边种着各种花草,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 我看到一株玫瑰,红色的,开得很大,花瓣边缘有一点点萎了。风又吹过来,带着花香,和进门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我沿着小路走了一圈。花园不大,但走完也需要几分钟。我看到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但它的树叶在风里翻动,翻动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想看那层“界面”还在不在。 我停了一下,没有集中注意力去看,那些线条就没有出现。 我走回走廊,又站了一会儿。路过那扇开着的门,那是“档案室”。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灰色铁皮柜子,每一排都贴着编号。灯光比走廊里暗一些,像是为了保护纸质材料。 我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楼梯口。

上楼之后,我走到茶水间的门口站了一下,然后回到林建国的办公室。他还在看文件。 “我还是没太懂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不需要你今天弄懂。” “那你为什么让我来?” “让你看一眼,回去想几天,然后决定要不要再来。”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这个地方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待的。让你走一圈,你自己会知道。” “那……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找上我?七十二个学生里,为什么是我?”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然后他说:“你照过镜子吗?”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照过。怎么了?” “你注意过自己的眼睛吗?” 我愣了一下。眼睛?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的眼睛……怎么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在看那块石板的时候,你看到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不只是因为你的‘视线’不一样,是因为你的眼睛本身就不一样。” “我不明白。” “你不用现在明白。”他顿了一下,“你只需要知道,我找上你,不是因为你在看石板的那个时刻在做什么, 是因为你在看石板的那个时刻,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我身上有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回家之后,去照一下镜子。仔细看。” 他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把答案放在了一个我还没到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在转——眼睛、镜子、变化、不一样。我想再问,但觉得他不会再说更多了。 “……那,我再想想。” “嗯。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他推了一张新卡片过来,灰色,上面只有一组数字。 我伸手拿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那栋别墅,穿过花园,走到灰色围墙门口,推开门,重新回到外面的街道上。 灰色的面包车还停在原处。司机看到我出来,没有说话,只是为我打开了后门。 车开动了。我看着车窗外的灰色建筑慢慢后退。 我坐在后座,手里握着两张灰色卡片。 那个问题还在我脑子里转:我的眼睛,怎么了?

(第四节完)